□ 王家榮
兒時,沒幾戶人家種苦瓜,也少見有人喜歡吃這東西。苦日子里,或許大多數人都容不下苦味的食物吧。
鄰家的當家人在城里當干部,他家卻是種苦瓜的。要扎個架子,但是又不能高,只能齊人胸的樣子。苦瓜一條條吊在尖尖的葉片中間,模樣有點怪,全身沒有一塊平坦的地方,盡是一個個突起的小結。遠看上去,卻也還清秀,細細長長的。特別是顏色很好看,先是翠綠翠綠,后是綠中泛黃,再是黃中顯紅,最后就全身大紅了——連里面的瓜瓤也紅得透透的,鮮艷得很。他們家喜歡用青辣椒炒紅了的苦瓜吃,說是紅了的苦瓜不苦。那菜端到桌子,有紅有綠的,讓人嘴饞,隔壁家不懂事的小兒,免不了流著口水站在桌邊,死盯著那碗菜看。那家的大人隨手便夾上一箸,遞到小兒嘴中。以為很好吃,入口卻苦,小兒連忙吐掉,轉身就朝家跑。
家里也不種、不做,就少有機會吃苦瓜,知道苦瓜苦,偶爾有吃苦瓜的機會便也不吃。后來離家求學,學校食堂不知因為什么原因,有段時間天天賣炒的苦瓜,而且是青的,還不是紅的。同學們都是長身體的年齡,上頓飯等不得下頓飯,去食堂動作稍遲緩一點,其他菜就賣完了,只有苦瓜,賣相還極不好,水煮后的烏色。總不能吃白米飯吧,5分錢打一個苦瓜,皺著眉,把苦瓜往嘴里硬塞,苦雖有點苦,也還能下肚。這個時候才知道,苦瓜的苦還是能忍受的。
婚前在機關還是吃食堂,雖然有時也有苦瓜賣,但菜的品種多,完全可以不買它。所以,真正開始吃苦瓜是在婚后。妻子是吃苦瓜的,她買來青青的苦瓜(似乎一直都沒有在菜市場上見過紅色的苦瓜,現在好多人也根本不知道苦瓜可以是紅色的),用刀從頭到尾平剖成兩半,去除瓜瓤,洗凈,用刀面把兩半苦瓜都拍平,然后上下摞著,橫切成窄窄的細條,放入碗中,加鹽拌勻,“霜”上一會,再把瓜條抓到手中,用勁擠捏,說是把瓜汁擠出,苦瓜便不苦了。炒時先把鍋燒熱,下飽飽的油,放蒜泥姜末炸,倒入苦瓜條翻炒。必須加入一小把豆豉,說是兩味調和,不僅可以去苦瓜之苦,而且可以增苦瓜之香。還得加入幾片辣椒,有紅辣椒那是最好,很陪相——萬綠叢中幾片紅,幾粒黑黑豆豉又把紅綠襯得更艷。這菜微苦微辣,香脆,味道真還不錯。后來每年苦瓜迎市季節,家里總也會炒幾次苦瓜吃。正如妻子所說,人生一世,酸甜苦辣各種滋味總是都要嘗嘗才好。
10年前到了南方,發現苦瓜行了千里路之后,完全變了模樣,粗粗胖胖的,個頭大了很多,皮膚上的小結也不見了,外表只是約顯溝壑。肉質自然也厚了很多,當地人都是把它斜著切成片,也不再用鹽“霜”,不再擠苦汁,不再放豆豉和辣椒,倒是喜歡與肉片、雞肫一起炒。這苦瓜更脆,也還有點苦的意味,卻沒有了家鄉苦瓜的清香。
由于養生的需要,苦瓜在南方很受歡迎。說是苦瓜性涼,可以敗火。于是苦瓜在南方除炒之外,還有其他的吃法。如煲湯,在煲肉骨頭、老鴨湯時,投入幾段厚厚肥肥的苦瓜,細火慢煨,苦瓜的微苦可去湯的油膩,添湯的鮮美。烈日下一身臭汗進屋,舀一碗這樣加了苦瓜的湯,趁熱慢慢喝下,可去暑靜心、舌齒生津。至于湯中的苦瓜,苦味完全沒有了,入口軟綿,無甚滋味,似乎是可以不吃的。再如蒸苦瓜盅。把整個苦瓜橫切成一公分左右的圓圈,掏出瓜瓤,加以調過味的肉泥,上蒸籠蒸熟,是一道喝早茶時不錯的菜點。
入鄉隨俗,加之受苦瓜養生之誘,家里也常吃苦瓜。后來不知怎么傳出一個消息,說是苦瓜種植過程中極易逗惹蟲子,菜農便下重重的農藥,甚至把生長著的苦瓜整個浸入藥液之中。也不知這消息確不確實,反正家里很少買它了。不過,一年之中,菜市場偶爾能見過幾次賣苦瓜的,只要遇上,不管它農藥用得重不重,家里肯定會買來用豆豉炒著吃。這就不再僅僅是吃一道苦瓜菜那么簡單了。
《中國質量報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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