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王海南
那天讀到林語堂的一句話:“圍爐夜談是一件很風雅的事,而談話藝術的毀滅,實是開端于家庭改為沒有爐火的公寓。”
我的思緒仿佛回到了遙遠的童年,那些寒冷的冬日。小時候,曾在鄉下姥姥家住過一段時間。一個城市孩子初來乍到,看哪兒都稀罕。舅舅家的姐姐帶著我逮麻雀,在田野里瘋跑。時常凍得小臉像個大蘋果。遇到大雪之時,即使天黑了,也舍不得回家,還要再堆一個雪人出來。
每每我像個泥猴子一樣鉆回家,看到姥姥坐在火炕上,已經把飯食準備妥當,我就淘氣地將冰棍兒般的手摸在姥姥身上。姥姥假裝生氣地說:“這孩子,快洗手,上炕去!”農村的火炕是我的最愛,只要你脫了鞋,“哧溜”一聲鉆進被子里,頓時一股暖流襲來。腳慢慢地有了知覺,臉也越發紅起來。
每到冬天,舅舅都會準備足足的煤渣,自己打成煤餅,堆在靠陽的窗戶下。到了最寒冷的季節,這些煤餅就填在爐火里,整個屋子都暖起來。屋子里彌漫著煤煙的氣息,混合著飯菜的香氣,當時說不出那是什么味道。如今想來,該是溫暖的人間煙火的氣息吧。
我們的飯,也是在火炕上吃的。炕上擺一個小木桌,大家盤腿而坐。一邊吃著粗茶淡飯,一邊聽著窗欞外呼呼的北風,姥姥就說:“明天怕是還會下雪呢。你不能到處跑了。”我假裝點頭,心兒不知道又飛到了什么地方。
吃罷飯,我們還會圍著火爐,坐在火炕上聊天。這時節,姥爺經常會在昏黃的煤油燈下看會兒書,再給我們講個故事。姥姥手上永遠有忙不完的活計,瘦小的女人似乎永遠沒有停歇的時刻。
姥姥可不會虧待我們這些孩子,每到晚上,都會小心地將收獲的葵花籽拿出一些,放在火爐邊上烤,順手再放上兩個紅薯。不多時,紅薯的香氣就散發出來。那個紅薯啊,真香,真甜。
偶遇節日,姥爺和舅舅還會打來幾兩小酒,就著簡單的小菜,開心地聊上半夜,聽不太懂大人們聊的話題。可是,那種溫暖的感覺,那種安穩而妥帖的感覺,總是出現在夢里面。
在那個沒有電視,沒有電腦,沒有手機的年代,人們只能在昏黃的油燈下面,烤著火,聊著天。時光過得很慢,冬夜似乎極為漫長。后來,偶然讀到清代王永彬所寫的《圍爐夜話》。他說:“寒夜圍爐,田家婦子之樂也。顧篝燈坐對,或默默然無一言,或嘻嘻然言非所宜言,皆無所謂樂,不將虛此良夜乎?”我就會想起小時候圍爐聊天、嬉戲的時光,緩慢,悠遠,寧靜,又溫暖。 《中國質量報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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