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胡立彪

在不久前的全國兩會上，全國人大代表、巨力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楊建忠提出建議，希望政府部門或企事業單位采購不要一味追求“低價中標”，應實行高質量和最適應價格中標，以避免出現“低質后遺癥”。

事實上，“低質后遺癥”已經有很多。兩會上，教育部部長陳寶生被記者問起的“毒跑道”事件，就是典型案例。陳寶生解釋稱，導致該事件的重要原因之一，就是“低價中標”的招投標制度。他認為，要杜絕類似事件發生，必須在制度上作出修改，招投標不能唯低價論，要按照標準和質量要求辦理。

“低價中標”問題在兩會上受關注，說明其在行業內已經成為熱點問題了。而這種“熱”度幾乎全是由負面評價推高的。有學者直言，曾經被認為能夠充分體現公開、公平、公正的低價中標，如今卻逐漸腐蝕了中國制造業追求品質、勇于創新的行業土壤，帶來的是良者退出和劣者胡來的困局。現在談到低價中標，只剩下“餓死同行、累死自己、坑死業主”的滿滿的吐槽點。

必須承認，作為一種招投標制度，低價中標的設計初衷是好的。從概念上看，低價中標就是在招投標時，誰的報價最低，就由誰中標。這種評標方法符合“經濟人”假設，具有合理性。有學者認為，低價中標基于兩個邏輯出發點，一是通過市場競爭建立有效的價格發現機制，所謂“合理定價不依賴于個人能力”；二是通過規范流程建立組織體系選擇供應商的決策機制，所謂“過程陽光不依賴于個人覺悟”。前者是結果，后者是過程，兩者同等重要，缺一不可，只提其中任何一點都會導致招標有偏差。

在早期的招投標實踐中，低價中標的確發揮了重要作用，一定程度上體現了采購公開、公平、公正的陽光屬性。不過，隨著市場的發展，招標采購開始出現偏差，一些單位逐漸傾向于只看過程不顧結果，將招標簡單化、形式化，一切以低價為準。最低價中標一旦成為具有普適性的原則，必會導致投標人惡性價格競爭。一些投標人為了中標，不惜低于成本報價，中標后則采取偷工減料、高價索賠等方式彌補自己的損失。有的甚至以停工、延期竣工等手段威脅招標人增加費用，從而獲得額外盈利。這些做法對合同履行中的產品質量、工程質量、服務質量、安全生產以及工期進度均會帶來了巨大隱患。

在“毒跑道”事件中，許多學校都不承認自身存在過錯，表示招標采購過程合法合規。但事實上問題正出在招標環節。出問題的學校無一例外地都在招標過程中堅守低價中標原則，而對重要的質量和技術標準卻并不關注，招標后對原材料、施工等環節疏于監管，驗收不嚴。業內人士表示，性能好又安全環保的塑膠跑道，每平米造價都不低于280元，但許多學校的招標價格卻只有150元，甚至更低。俗話說“一分價錢一分貨”，塑膠跑道價格被壓到這么低，施工方要想從中賺錢，必然會降低成本，使用劣質材料。

如果我們不吸取教訓，并且在制度與流程層面采取糾正預防措施，“毒跑道”之外，還會有各種“毒××”事件在不同領域不斷出現。而要避免出現“低質后遺癥”，防止劣幣驅逐良幣現象發生，則必須從制度上入手，對招標采購設立質量前提。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盡快完善相關法律法規體系。比如取消產品招標采用“經評審的最低投標價法”，而代之以“經評審的平均投標價法”，并規定其中質量、技術、服務和品牌的評分占比不低于50%。同時，進一步建立健全項目法人責任制、建設監理制，以及招標代理機構責任制、質量問題終身追究制等法律法規。做到有法必依，執法必嚴，違法必究。

質量體現誠信，設立質量前提必須要把好誠信關。因此要建立誠信體系，健全失信懲罰機制。當前，由于供求關系失衡，產能普遍嚴重過剩，在招標過程中，應當嚴把市場準入關，健全市場清出機制，對于有掛靠投標、非法轉包、違法分包和串通投標、虛假投標、弄虛作假等行為的投標人，以及對于發生過嚴重質量、安全事故和嚴重投標失信、履約失信、行賄受賄行為的投標人，以及違法違規的檢測機構和人員，要依法作出嚴肅處理，限制進入招標投標市場和監管領域。同時，要對那些資質好、重質量、講信譽的誠信單位給予優先支持，形成良性示范，促使行業進入健康發展軌道。

《中國質量報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