愛和喜悅由心而發

——一位中學教師的教育敘事

□ 閆 芳

都說教育是慢的藝術，是愛的藝術，但我們是否有靜待花開的耐心，是否能做到全然的接納？我想，那需要發自內心的力量，需要用心去感受師生關系中涌動的愛，無關學生的成績、人品、家庭背景，只是因他是一個活色生香的獨立個體。

最近，在教學中發生的一件事，給我的觸動特別大。

那天，班上一個男生晚交作業，自己給我送到辦公室。臨走時他說了一句話：“老師，你有一個公式上課沒講唉？”我當時一聽覺得好納悶，什么公式會沒講呢？趕緊追問。他說的是習題中的一個問題。當時，我對學生提出的這個問題感到很震驚，確實是可以用震驚來形容。我感慨于學生一點都不能自己思考和解決問題。開學第1節課我們就學了相關概念，足以解決他所提到的問題。所以那一刻我用一個問題回應了學生：“如果現在我有100個蘋果，每筐要分10個，可以分幾筐？”這是小學生剛學除法時一個最基本的用除法解決的問題，不管是到了初中、高中，還是以后，“除”這種基本思想一直在用。學生問我的問題，在明確了物理概念后，就是要用這種最基本的邏輯來解決。學生居然把它想成一個沒有學過的物理公式。當我用這種方式和學生溝通以后，學生提了要求：老師你以后上課應該多講一點。我問怎樣才算多講？他說：要整黑板整黑板地寫，講得越細越好，所有的問題都要講出來。然后他就離開了辦公室。

后來，我仔細回想當時的內心感受，心里是有許多評判的，這種評判是老師常見的一種心態，就是認為學生學習不動腦子，不用心，總是等著、靠著老師。這是老師們之間聊天常會聽到的抱怨。當時我就想找一個契機，在課堂上把這件事說出來，目的是引導同學們要學會思考，用已經學過的方法解決新問題。

過了一個周末，周二課堂恰好有一個契機。給我提問題的學生，犯困趴桌子了，我提醒了兩次，還有幾分鐘下課，我又叫了他，同時還說了一句話：“你這樣子聽講，還有什么理由提問題，不是老師沒講，是老師講的，你都沒在聽。”借著這個契機，我就把他向我問的問題說給大家聽，還說了100個蘋果平分10筐的問題，并且說了對類似問題同學們應該怎樣去思考，應該怎樣去主動解決問題，而不是依賴老師。我的語氣是很嚴厲。這位同學很不開心。

之后的一個課間，我遇到同班的三位女同學，順便問了問課堂進度快不快，她們能否都跟得上？她們給我反饋說課堂進度還好，能理解。緊接著其中一位同學跟我說：“老師，然同學（給我提問題的男生）的意思不是說您沒講，是希望您有些地方再給我們說得細一些。”我能感受到她語氣中的誠懇、解釋和為同學的開脫之意。

回到辦公室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。這幾位女同學之所以做出這樣的回應，是感受到了課堂上的緊張氣氛，她們不希望老師和同學發生那樣的對立。感動之余，我也開始自我剖析和反省。面對學生學習的百態，我到底應該如何應對？其實老師這個職業，是比較容易讓人形成固定的思維模式，給自己貼上權威的身份標簽，因為在學生面前我們要扮演強者。這種固定的身份標簽，恰恰會阻礙我們自我覺醒。我在課堂上拿學生的問題說事兒那一刻，就是一個權威者。那時候傳遞出來的情緒和信息，不是愛，不是溫柔以待，是被質疑以后尖利的“刺”豎起來，以維持自己權威的形象。我在反思自己，是否總是貼上為學生好的標簽，但其實是在固化自己的堡壘？師與生的相處，威嚴和愛的界限該如何設置？我是否真正愛他們，全然地接納他們？

周三上課伊始，我跟全班同學分享了我的心路歷程。特別感謝那三位女同學，她們小心翼翼地維護同學，尊重老師，這讓我感受到了一種情誼，一種愛的力量。我也對那位男生說：如果我的表達方式，或者我的情緒，有讓他感到不舒服或感到受傷害的地方，向他道歉。之后我還自黑了一把，對于上課打瞌睡的行為，我表示理解同情，但是也請同學們多給我支持，如果我的課堂上把同學們都講睡著了，會讓我很沒信心。以玩笑的口吻說出來這些話，學生們都很開心地接受了。這節課是很久以來我在這個班上的最舒服的一節課。之前我一直特別苦惱，我怎樣提問和啟發，大家給我的回饋都寥寥無幾，課堂氛圍沉悶，讓我總是不敢確定，講的是深了還是淺了，不敢擴展內容。其實就是師生的溝通出了問題。但是這次情況有特別大的改觀，那個男孩不再趴桌子了，而是積極聽講和我互動。其他好幾位同學在課堂上提出問題，及時跟我溝通那些不理解的地方。

學生們是多么單純可愛，當他們感受到老師的真誠，就愿意敞開自己的問題，愿意和老師互動。其實，師生之間的很多矛盾源自于溝通的不順暢。怎樣才能溝通順暢？對于老師而言，是放下內心中那個強烈的我執，接納學生，接納他們所有的一切，用心去浸潤、去愛，這種愛，不是用語言宣告出來的，而是發自內心的一種能量和信息的傳遞，傳遞的是一種平和喜悅，讓彼此都感覺舒適安全信任。教學，是老師和學生一起成長的過程。老師不僅僅是傳道授業解惑，也是在師生共同成長的過程中明心見性，了悟人生。

感恩這些可愛的學生們，讓我此時此刻感受到了內心的柔軟，那是一種包容的、愛的力量。

《中國質量報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