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胡立彪

直播電商方興未艾，“職業彈幕人”卻悄然寄生其上，危害這一新興經濟形態的健康發展。前不久，北京市市場監管局對屬地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開出10萬元罰單，成為全國市場監管領域查辦直播電商“職業彈幕人”首案，釋放出監管部門從嚴監管的明確信號。該案向整個行業敲響了警鐘：流量固然是行業發展的重要助力，但誠信才是立足之本。

“職業彈幕人”本質上是“網絡水軍”在直播時代的迭代升級。他們不再是簡單地“刷單”，而是偽裝成“真實用戶”，在直播間批量刷屏，設置“3顆果凍瘦3斤”“3天見效”等極具誘惑力的話術陷阱。其興起反映了直播電商行業競爭激烈的現實。當大部分流量被頭部主播吸走，一些中小商家和主播為求生存另謀“出路”，通過購買虛假彈幕服務，試圖“刷”出存在感、“刷”高成交量。

虛假彈幕能收一時之效，是其利用了直播電商特殊的消費心理機制。滾動刷屏的集體好評、鋪天蓋地的“親測有效”，配合主播極具感染力的銷售話術，營造出一種“萬人搶購”“不買即虧”的緊張氛圍，極易讓那些缺乏理性的消費者產生消費沖動。尤其在食品、保健品等領域，當彈幕中充斥著以“過來人”口吻編織的健康奇跡時，其欺騙性和危害性更是被急劇放大。

“職業彈幕人”造成的危害是多方面的，它直接侵害消費者的合法權益。從媒體曝光的案例看，虛假彈幕編織的謊言背后，往往是質量低劣甚至存在安全隱患的產品。消費者購買使用此類產品，不僅會蒙受經濟損失，其健康安全也可能受到威脅。中國國際電子商務中心研究院發布的《直播電商高質量發展報告（2024）》指出，“職業彈幕人”誤導電商平臺的推薦算法，容易導致劣幣驅逐良幣，會破壞網絡購物秩序與環境。對網絡誠信體系而言，“職業彈幕人”極易透支公眾對網絡信息內容、平臺和企業的信任。

面對已形成灰色產業鏈的“職業彈幕人”亂象，單一力量難以根治，必須構建行政監管、平臺治理、行業自律與公眾監督相結合的立體化治理體系。

相關監管部門應主動作為、精準打擊。全國市場監管領域直播電商“職業彈幕人”首案的查辦，展示了市場監管部門運用IP分析、行為建模等技術手段，穿透虛擬賬號與隱蔽交易的執法智慧。未來，應繼續強化技術賦能，提升對新型網絡違法行為的發現與取證能力。同時，加強跨部門、跨區域執法協作，對“網絡水軍”產業鏈進行全鏈條打擊，提高違法成本。探索建立直播營銷活動負面清單，明確彈幕營銷行為規范，為行業劃清法律邊界。

網絡平臺必須壓實主體責任。平臺是清朗消費空間的第一道防線。一方面，要強化技術篩查，利用AI識別系統，對高頻重復、模式固定的異常彈幕進行實時攔截與過濾；嚴格實行“后臺實名、前臺自愿”的賬號管理規則，對操控批量賬號、從事虛假刷評的行為堅決限流、封號，并建立彈幕內容追溯機制。另一方面，優化算法推薦邏輯，改變單純以互動量、停留時長等易被刷量的數據作為流量分配主要依據的做法，引入更多元、更反映真實用戶體驗的評估維度，從根源上降低“刷數據”的激勵。

消費者也需提升媒介素養與維權意識。面對直播間里的各種彈幕，消費者應保持冷靜審慎，對絕對化的話術（如“最”“100%”“無效退款”等），以及模板化、高度雷同的好評，要多一分警惕。尤其是對于食品、保健品等關乎健康的產品，更需查證資質、理性判斷，不輕信“奇跡”。同時，養成保存交易記錄、聊天截圖、商品實物證據的習慣，一旦合法權益受損，要敢于并善于通過平臺投訴、向監管部門舉報，乃至訴諸司法途徑來維護自身權益。

治理“職業彈幕人”，不僅關乎數字經濟健康發展，關乎億萬消費者切身利益，更關乎社會誠信體系建設。要以法治為基、技術為刃、共治為策，持續發力、久久為功，將“職業彈幕人”徹底清出直播空間，讓直播電商這一新業態在規范中繁榮，在誠信中行穩致遠。

【觀象臺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