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基因里的味道尋到來處
—— 由東北酸菜引發的關于食品質量文化的對話
食事三疊
□ 丁 瑩 李 青 徐雅臣
一壺茶,一碟點心,一把毛嗑兒(葵花籽)。3個東北人,小A、小B、小C,圍坐在茶桌邊,心情有點興奮,態度有點莊重;形式略顯高雅,話題卻極接地氣——東北酸菜及食品質量文化。
小A:你們說,南方人知道什么是酸菜么?
小B:應該知道,字面上的意思,發酵蔬菜。
小C:他們也可能會習慣性地叫它泡菜。畢竟制作原理一樣,雖然制作方法不同。
小B:還有不同,泡菜“花花綠綠”的,透著南方地區新鮮蔬菜品種多、數量大。咱東北酸菜只能鐘情于一種新鮮蔬菜——大白菜。
小C:無奈之舉成就了黑土地上的“頭牌菜”。
小A:說起大東北“頭牌菜”,黑吉遼的唯一共識也只有酸菜了,不管它以什么形式出現。咱們來形容一下自己的酸菜情結。
我是,舌尖上的美味。
小B:基因記憶復蘇。
小C:鄉親的熱乎情。
小A:100個東北人心中有100種酸菜情。我的酸菜情結,情感因素少些,更多的來自舌尖上的感受。我在東北生活的時候年齡小,甚至不記得吃酸菜的情形。再有,我是1/4東北人,飲食習慣更趨同于中原地區。但是,如今,我們一家三代人,都極其喜歡吃東北酸菜。它可以以各種形式出現在我家的餐桌上。原因很簡單,清冽酸爽、鮮香脆嫩。熱愛美食是人類本能。
小C:這是除果腹外對食物的初級要求——好吃。
小B:我的祖籍就是東北。但是,我對酸菜的熱愛曾經遺失了將近20年。在兒時的記憶里,酸菜是冬天餐桌上的當家菜。習以為常也讓人“愛恨交加”。18歲我考上軍校離開東北,雖然回家探親的時候,偶爾也能吃到酸菜,但基本無感。我以為自己已經完全融入“五湖四海”。但是,四五年前一次朋友聚餐,在看到菜單上“烤酸菜”幾個字的那一刻,突然間,我的心被觸動了,記憶里熟悉的酸爽鋪天蓋地地襲來,從此欲罷不能。我認為,對酸菜的習慣和熱愛是我的基因的一部分。
小A:這是多代傳承的痕跡。融入血液、植入基因。
小C:我的家鄉在東北農村。至今,殺豬菜仍是鄉親們一年到頭最隆重的期盼和心照不宣的團圓約定。大塊吃肉、大碗喝酒,是家鄉最傳統、最朋克的過年娛樂。新鮮豬肉和酸菜是殺豬菜天造地設的CP,豬肉因酸菜而不再油膩,被肉湯燉煮的酸菜變得醇厚鮮香。鄉親們圍坐在炕桌旁,邊吃邊嘮,鄰里互助、不分你我。酒過三巡,暖意從胃里蔓延到全身,窗外的寒風再凜冽,也吹不散滿室的熱鬧與溫情。那味道里,有柴火的煙火氣,有鄉親的熱乎情,更有抹不去的鄉愁。
小B:太讓人感動了。酸菜里浸滿了東北人的鄉情和文化。
小A:酸菜的美食誘惑、基因記憶和鄉情回味,顯示的正是文化的力量。某種食物通過長期歷史積淀,并且與地域特性融合,能夠成為特定地區的代表性符號,進而形成飲食文化、地域文化。這兩種文化貫穿在個人生活、社會交往、文化傳承、經濟社會繁榮、國家強盛等多個層面,是推動人類社會發展的重要力量。
小C:因美食而產生文化認同和歸屬感,進而樹立起民族自豪感。
小B:一脈相承、生生不息。
小A:其實,我還想到了另外一個話題——傳統美食如何在大規模工業化、標準化生產的基礎上,做到“傳承不守舊,創新不忘本”。
小B:高度同意。美食之所以能夠成為“鄉愁”和基因符號,就是因為它有鮮明的地域特色。
小C:失去了獨特性,它只是物理上的“好吃食”。
…………
這是一次由酸菜引發的對話,它涉及美食、民族情感、食品產業的傳承和創新。最終,對話的主題應該是:讓基因里的味道——始終能夠尋到——它的來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