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石墨烯產業做得好不好關鍵在工匠精神”

——北京石墨烯研究院調研記

□ 賈玉奎 安森東

石墨烯是一種二維碳納米材料，具有優異的光學、電學、力學特性，在材料學、微納加工、能源、生物醫學和藥物傳遞等方面應用潛力巨大，是引領新一輪全球高科技競爭和產業變革的戰略性新興材料。北京大學牽頭建設的北京石墨烯研究院（BGI），致力于打造引領世界的石墨烯新材料研發高地和創新創業基地，全方位開展石墨烯基礎研究和產業化核心技術研發。

怎樣做好我國石墨烯產業？北京石墨烯研究院院長、中國科學院院士、北京大學納米科學與技術研究中心主任劉忠范有著系統深入的思考。

圖為北京石墨烯研究院石墨烯研究實驗室。

“我們正處在石墨烯時代的前夜”

“我們正處在石墨烯時代的前夜，石墨烯的產業化之路還很長，充滿挑戰。我國目前擁有全球最大規模的石墨烯基礎研究和產業大軍，但也有短板。”劉忠范院士這樣評價當前的產業發展態勢。

BGI通過政府和社會資本有機融合，共同發力，實現“雙輪驅動”。一方面，通過堅持不懈的原創性和顛覆性技術研發，增強未來石墨烯產業的核心競爭力；另一方面，通過“研發代工”直接對接市場需求，確保市場牽引特色和可持續發展能力。

這是一個全球競爭日趨激烈的時代。歐盟啟動為期十年的旗艦計劃，美日韓等制定專門計劃，英國成立國家石墨烯研究院和創新中心，這些國家和地區都在聚力石墨烯產業，角逐領頭羊地位，打造下一個萬億級石墨烯新興產業。

中國對石墨烯產業的關注完全與世界同步。目前擁有全球最大規模的石墨烯基礎研究和產業大軍，許多工作走在世界前列。高品質石墨烯材料制品居國際領先地位，應用基礎研究不斷取得新突破。截至2020年2月，中國石墨烯企業總數已達1.2萬多家，中國學者發表學術論文超過10萬篇，占世界論文總數的33.2%。

然而，我國石墨烯產業也存在短板。特別是同質化競爭嚴重，龍頭企業牽引不足，小微企業居多，創新體系分散，產學研深度融合不夠，可持續發展能力有限。目前，全國有29個石墨烯工業園、54個石墨烯研究院、8個石墨烯創新中心，技術門檻較低，簡單重復建設。中國石墨烯產業正處在一個承上啟下的關鍵時期，面臨戰略布局、龍頭牽引、產業基礎、創新體系等諸多挑戰。

劉忠范坦言：“中國石墨烯產業與歐美日等發達國家或地區不在一個頻道上。我們關注的是今天的石墨烯產品市場，而國外更多關注的是面向未來的高端應用開發。”

作為九三學社中央副主席、北京市委主委、全國政協常委、北京市政協副主席的劉忠范坦露心跡：“發展石墨烯新材料產業沒有捷徑可走，需要敢為人先的氣魄和不屈不撓的堅持。BGI人要肩負起時代賦予的重任，踐行工匠精神，融通政產學研，堅定不移地推進石墨烯產業進程，做石墨烯產業的鋪路者和開拓者。”

“鼓勵為‘上書架’去做研究，為‘上貨架’去做產業”

劉忠范認為，對科技工作者來說，最高的境界是“上書架”“上貨架”。“上書架”并非簡單地寫本書、發表些學術論文，而是真正對科學有用，把成果寫到教科書里，留在科學史上。“上貨架”并非簡單地申請幾項專利，而是真正轉化出來、用得上去，對國計民生起作用。我們現在最缺的是以“上書架”為目標去做研究的人。真正的科技創新，需要科技工作者心無旁騖地做事，培育創新性的文化環境和土壤極為重要。他建議在“十四五”期間，要抓住科研人才和科技成果評價體制改革這個關鍵點，制定切實可行的政策，讓科研人員建樹屬于中國人的“頂天立地”的功業。對于做“上書架”事業的那些人，他建議給予足夠的費用、足夠的時間，讓他自己規劃自己。他說，“上書架”的事情永遠不是規劃出來的。

“研發代工”是BGI在體制機制創新方面的重要嘗試，旨在解決企業研發能力不足、科研機構成果轉化率低的問題，形成長期穩定的“捆綁式合作”，讓科學家與企業家同乘一條船。同時也避免了科研人員“閉門造車”、研究成果不接地氣的問題。

劉忠范主張把人才分類，一部分人去做“上書架”的東西，一部分人去做“上貨架”的東西。BGI目前已建立起核心技術研發平臺、重點領域聯合實驗室、企業研發代工中心、產業孵化與社會服務平臺。致力于打造具有國際競爭力的高科技創新高地，大力倡導科學精神、工匠精神，不唯資歷、不唯文章、不唯帽子。“機制太重要了，機制會讓更多的人找對努力的方向。方向比速度重要。”他說。

“卡脖子技術是熬出來的”

石墨烯材料是未來石墨烯產業的基石。BGI定位于科技成果與人才評價機制改革示范區，其核心理念是“做真正有用的東西”，解決未來石墨烯產業可能存在的“卡脖子”技術。

“卡脖子技術是熬出來的，不是突擊出來的。”劉忠范特別推崇工匠精神，他直言：“石墨烯產業做得好不好關鍵在工匠精神。工匠精神內涵豐富，本質是不屈不撓、追求極致。我們還是缺工匠精神。成果是熬出來的，但一般沒時間沒耐心熬。有時候，不是個人不堅持，而是整個環境挺不住。”

在劉忠范看來，不能只關注現在，否則會丟掉未來；也不能只關注未來，否則你走不到未來。十年、二十年、若干年之后，石墨烯產業可能有兩種情況：一是做得很好，作為石墨烯人肯定很高興。二是做得不好，咱們“起個大早、趕個晚集”，最后像其他高科技產業一樣被人家卡脖子。“不能浮躁，不能急功近利，要執著堅守，篤定專注。”他最后說道。

《中國質量報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