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但能養好身體,還能賺點兒養老錢?時下,一些“養生”機構抓住中老年人的心理大做文章。2022年8月,在“夢之隊3D立體養生南陽地區說明會”上,數十位中老年人躋身其中。江蘇夢之隊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董事宣稱,3D能量艙對多種疾病有明顯治療效果,市場前景廣闊,易學易操作,70多歲的老人都能開店。
湖北一位69歲的加盟商老馬(化名)投訴反映,其被誘導加盟后,門店因沒有生意很快關閉,7萬元借款至今無力償還,深陷其中,“欲哭無淚”。
“問診等于給客戶沒病找病”
“3D能量艙”究竟為何物?經調查后發現,該產品由一個加熱床墊、一床薄被和一個枕頭組成,顧客需除去全身衣物,躺在提前加熱好的床墊上,蓋被子捂嚴實進行“熱療”。根據顧客年齡及身體狀況,床墊溫度被設置在40℃-70℃左右,每次“熱療”一般為1個小時。

3D能量艙

在河南南陽鎮平縣的一家門店,一位75歲的老人剛結束一個“療程”,滿頭大汗,頭發像被水洗過;一位68歲的老人正在“艙”內熱療,自稱“渾身哪兒都疼”,此前連續半個月每天到店體驗。在河南平頂山市湛南路的一家門店,翻閱顧客記錄冊查詢,多數人年齡在55-74歲不等。
中老年人如何得知3D能量艙的“功效”并愿意體驗的?在8月1日江蘇夢之隊組織的線上培訓課上,一名城市合伙人向加盟商傳授了這樣的話術,“對年齡50歲以上的叔叔阿姨,要跟他講三高五高,對風濕、骨病有很好的幫助;對女性就講婦科,女性比較普通的就是子宮肌瘤嘛……對男性就講男科的問題,要有針對性地邀約”。上述話術,在江蘇夢之隊的培訓體系里被稱為“3344運作流程”。該流程里指出,“問診等于給客戶沒病找病”。

調查發現,在河南、北京多家門店及之后南陽的招商會上,包括董事張松在內的各級加盟商舉例宣稱,3D能量艙活血化瘀、排寒除濕、排毒養顏,無任何副作用,能預防各種慢性疾病,對高血壓、高血糖、高血脂、高尿酸等老年疾病有明顯治療效果,能殺死癌細胞,能治愈帕金森。這樣的宣傳乍看的確讓不少老年人心動。
實際上,“3D能量艙”產品外包裝上顯示的多個執行標準,分別涉及家用和類似用途電器、紡織產品、枕/墊類產品的相關安全指標和檢測規則等。那么這個產品是否屬于醫療器械?
河南一位自稱在當地醫院工作的加盟商表示:“不太清楚。”北京昌平區一位加盟商則稱:“不算(醫療器械),它屬于康養設備。”而在國家藥監局和江蘇省藥監局的官方網站無法查詢到備案信息。
“一個月收入相當于有的人一輩子的”
公開資料顯示,江蘇夢之隊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20年3月,總部位于江蘇省鎮江市,該公司自稱“大健康領域的良心品牌”,旗下主要經營項目為“愛加分3D能量養生睡吧”(部分城市叫“三迪能量養生睡吧”),相應產品為3D能量艙或稱“碧璽能量透射艙”“碧璽頻譜理療床墊”等。目前,江蘇夢之隊旗下加盟店已達8000多家。
調查人員之后進入到由3D能量艙加盟商組建的維權群,70余位加盟商來自全國多個省份,其中42位加盟商透露了加盟費用,總金額達384萬元之多。
在接到投訴和上述情況后,8月13日,調查人員通過加盟商引薦,進入江蘇夢之隊在河南南陽舉辦的招商會。據介紹,如果對能量艙不認可且無人引薦,陌生人無法進入招商會。招商會每個月都舉辦,有城市代理人宣稱,成功的秘訣之一是“每天不是在市場就是在會場”,江蘇夢之隊內部資料提到“會議運作,是核心競爭力”。

多位城市合伙人上臺講述財富故事。其中,一人宣稱:“不到一年我開了100多家3D門店……看看前面這些老師(備注:江蘇夢之隊對各地團隊負責人的稱呼)以前都很窮,負債幾十萬的,刷爆信用卡……吳總,養生小白,一年升任城市合伙人,收入100多萬,一個月的收入相當于有的人一輩子的收入啊!”上述案例中,充斥著“貸款加盟”“借高利貸開業”“還清幾十萬的外債”“買房”“買車”“月收入上百萬”等詞匯,臺下則不時響起驚嘆聲和掌聲。
董事張松介紹的獎金政策顯示,目前江蘇夢之隊共設置五個級別。代理:投資5.6萬元,獲贈2套3D能量艙;區級代理:直推1人;市級代理:累計13家店;總代理:累計45家店、名下3個市級代理;董事:累計180家店、名下4個總代理。其中,董事還分為一星董事、二星董事等。此外,加盟商的收入包括管理費(即市場推廣獎勵)、級差獎、月度分紅、季度分紅等共計8項,團隊業績直接影響個人收入。滾動發展的人數越多、團隊業績越高,獎金也越高。
“70歲以上老人都可以開店”
值得注意的是,河南招商會當天,會場有不少中老年人,有人下樓時甚至需要扶著欄桿。
根據江蘇夢之隊招商會的入場“規則”,這些老人都是有意加盟開店的“種子選手”。一位加盟商在宣講中表示:“我們團隊有70多歲的阿姨也可以開店;60多歲的黃總創業成功,在老家蓋別墅。”董事張松則稱,團隊79歲的老人在廣東惠東成功開店。

加盟商老馬透露,由于身患疾病,加之沒有固定收入,因此“想著用能量艙把身體養好了,還能賺點養老錢,減輕家人負擔”。他表示,2021年9月,他支付56000元加盟,獲得2張床墊,加上租賃店面等支出,借貸的7萬元幾乎都花掉了。
試營業幾天后,老馬得到顧客反饋“沒有效果”“用了上火”,消息很快傳開,“更沒有人來了”。門店只能關閉,設備閑置,為加盟而借貸的7萬元無力償還。
除老馬外,僅四川就有來自內江、自貢、瀘州、龍泉等地的加盟商表示門店陸續關門歇業,經營時間從半年到一年有余不等,“沒有生意” “大家都說太貴了,又沒有效果,沒人相信”“連續幾個月沒有一個會員”“不知道該怎么給家里人交代”。一位“創業”失敗的加盟商認為,僅靠開設線下門店沒有發展前景,除非拉人頭加盟。“老人不是那么好做生意的。”

“我們沒有獎金政策”
對于上述種種情況,聯系了江蘇夢之隊法定代表人、總裁董建明。董建明在電話中對層級代理等現象予以否認,稱旗下只有加盟店和代理商,“我們沒有獎金政策”。當得知獎金政策是出自公司董事張松之口時,他又表示:“張松講的由張松負責,我可以對他進行處罰。”

此外,江蘇夢之隊董事長翁夢藝在江蘇夢之隊“AM總代交流群”里曾要求加盟商宣傳3D能量艙的“神奇效果”。對此,董建明回應,仍堅稱其不存在任何涉及疾病治療的內容。
對于3D能量艙是否屬于醫療器械,以及“治病奇效”是否有相關依據等,向對方發送采訪函詢問,但截至發稿,該公司始終沒有回答相關問題。
推廣模式涉嫌傳銷
北京市中聞律師事務所合伙人律師高森指出,從現有資料看,江蘇夢之隊以高額回報誘使他人投資代理“3D能量艙”,并且要求加入者再發展其他人員加入,層級包括代理、區級代理、市級代理、總代理、董事等,該推廣模式實際上是變相要求被發展人員繳納入門費,并根據發展人員的數量作為返利依據,目前想要維權的被發展人員已有40多位,合計金額近400萬元,江蘇夢之隊的推廣模式有傳銷嫌疑。
高森分析認為,公司員工虛假宣傳產品具有疾病治療功效、違反廣告法的,由于員工往往以公司名義進行宣傳,公司對員工有管理職責,因而公司很難免除行政處罰責任。在司法實踐中,如果有關公司涉嫌傳銷犯罪,公司的股東等組織者、領導者往往要承擔法律責任(知情的情況下)。
此外,在產品宣傳方面,高森表示,江蘇夢之隊稱作“3D立體養生”的碧璽熱療設備并沒有進行醫療器械備案,經銷商承認其并非醫療器械,而是“康養設備”,在此情況下,宣稱其具有治療和預防慢性疾病的效果等,使用與藥品、醫療器械相混淆的用語,明顯屬于誤導消費者,且違反《廣告法》相關規定。(記者王向龍)
(責任編輯: 陸明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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